0151个城市,是怎么选出来的
这份名单不是一次性冒出来的。工业和信息化部先后于2016年、2020年、2024年组织了三批产融合作试点城市申报,三批累计共有99个城市(区)入选。51城属于2020年这一批。
遴选程序是四道关:地方申报 → 省级相关部门审核 → 专家评审 → 网上公示。申报依据是同期印发的《关于组织申报第二批产融合作试点城市的通知》(工信部联财函〔2020〕161号)。走完四道程序,才形成最终的51个名单。
这51个不是一类地方,而是两批合流:
| 类别 | 数量 | 代表城市(区) |
|---|---|---|
| 第一批延续试点 | 18个 | 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吉林市、哈尔滨市、苏州市、芜湖市、潍坊市、德州市、洛阳市、许昌市、宜昌市、株洲市、汕头市、绵阳市、贵阳市、乌鲁木齐市、哈密市、厦门市、深圳市 |
| 第二批新增试点 | 33个 | 北京市朝阳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廊坊市、雄安新区、山西转型综合改革示范区、霍林郭勒市、锦州市、大庆市、上海市青浦区与闵行区、无锡市、常州市、湖州市、嘉善县、泉州市、莆田市、瑞昌市、济南市、烟台市、郑州市、新乡市、荆州市、广州市越秀区、韶关市、北海市、贵港市、宜宾市、泸州市、遵义市、福泉市、杨凌示范区、宁波市鄞州区、青岛市即墨区 |
| 合计 | 51个 | — |
把33个新增名单摊开看,有三个信号值得注意。
第一,制造业基础是硬门槛。苏州、无锡、常州、佛山系、东莞系之外,郑州、济南、烟台、泉州、莆田这些名字的共同点是产业链完整、工业企业密度高。产融合作要对接的是实体产业的融资需求,产业底子薄的地区,金融资源对接上去也没有承接方。
第二,不排斥小地方。名单里有嘉善县、瑞昌市、福泉市、霍林郭勒市、杨凌示范区——县级单位和小城市占了相当比例。这背后的逻辑是:特色产业集群往往长在县域,而县域恰恰是最缺金融资源的层级。
第三,给了转型地区名额。山西转型综合改革示范区、杨凌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大庆、锦州这类名字,指向的是资源型地区和老工业基地的转型融资需求。
02入选之后,实际能拿到什么
这是最容易被误读的一节。先把结论放前面:不直接给钱、不给额度、不给指标。
政策原文第四条列得清清楚楚,五部门给的支持是四项:
- 专项产融对接活动。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推动开展,引导战略合作金融机构予以重点支持,加大中长期贷款、信用贷款供给,构建循环畅通、发展稳健的产业链生态。
- 平台与数字对接。优化国家产融合作平台和工业互联网产融服务,加强数字技术应用,完善企业标签体系和数字图谱,推进数据综合分析和产融智能对接,全面支持与地方平台对接,降低企业融资综合成本。
- 基金与上市培育。推动中央层面基金与地方基金加强合作,开展企业上市联合培育,畅通企业多元化融资渠道。
- 政策辅导与能力建设。加强产融合作政策辅导、培训交流和融资能力建设,及时宣传推广试点经验成果。
四条里没有一条是“给多少钱”。所以更准确的理解是:专项资金是输血,产融合作试点是修管道。
判断一个地方适不适合争这个试点,关键不在“能要来多少钱”,而在“本地有没有一批能被金融机构看懂的产业资产”——企业名单、信用记录、集群结构、核心企业供应链关系,这些才是产融平台上的通用语言。
03为什么试点的是“城市”,而不是“企业”或“园区”
这个问题值得多想一层。金融资源在中国的配置是按行政层级走的——一家银行给一个县放多少授信,取决于这个县在它内部评级体系里的位置。单个企业的融资需求再真实,也很难独自去撬动金融机构的授信政策。
而城市,恰恰是产业政策和金融政策的交汇点。产业政策由政府出,金融资源由机构给,只有城市这一级同时握有政策工具、资源统筹能力和组织机制。把试点落在城市,本质上是让一个有能力协调双方的主体来搭桥。
更关键的是数据支撑。国家产融合作平台(crpt.miit.gov.cn)部署在工业和信息化部“数字工信”系统下,自2021年2月上线以来:
- 累计助企融资突破1.6万亿元,其中支持高新技术企业融资超过1.1万亿元;
- 平台上汇聚了超过34万家优质企业、近3000家金融机构、700多项金融产品;
- 设有产业转移、先进制造业集群、5G、工业互联网等24个特色专区,按行业特点提供差异化金融对接;
- 企业可快捷填报贷款期限、利率、贷款类别等融资需求,平台自动匹配金融产品并对接机构,一般平均3日内金融机构与企业建立联系。
这组数字说明一件事:产融合作卡住的往往不是钱,是信息。金融机构不敢贷,很多时候是因为看不懂一家县域企业的经营状况;企业融不到资,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把自己的价值表达出来。平台做的事,就是给双方搭一套能互相读懂的语言。
042026年,这块“试验田”开始出苗
试点批了,牌子挂了,但机制有没有真的转起来?2026年工信部财务司的一系列动作给出了答案。
最值得关注的是“三走进”行动——行业走进金融机构、金融走进城市试点、企业走进交易所。其中“金融走进城市试点”已经落地两期,落点都不是城市中心,而是集群。
2026年5月15日,首期在东莞。工信部财务司会同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国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中心等,围绕东莞线缆产业集群(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联合打造产融合作服务方案。亮点有两个:一是“一群一策”服务体系,从授信额度、审批效率、放款利率三方面给倾斜支持,构建“股权+债权”双轮驱动的金融服务生态;二是创新派驻产融合作金融专员机制——专人专岗、一站式对接,把金融机构、园区、服务机构的力量汇到一起,做需求精准摸排和资源高效匹配。
2026年7月7日,第二期在芜湖。这次是指导交通银行围绕芜湖通用航空产业集群发布专属服务方案,量身定制“科创引领+链通共生+租赁强翼+股权融资+投行赋能+生态共建”六位一体方案,同样派驻金融专员。
同期还有一条平台层面的进展:2026年7月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印发《关于国家产融合作平台高新技术企业专区上线服务的通知》(工信厅高新函〔2026〕324号),平台高新技术企业专区正式上线,集成政策导览、融资需求快捷填报、金融服务智能推荐、融资成效动态展示等功能,并为各级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部门配备管理后台,支持融资需求跟踪和多维筛选。
把这几件事连起来看,脉络很清楚:产融合作已经从“给城市一块牌子”,走到了“给集群一套方案”。东莞对应线缆,芜湖对应通航,逻辑是同一个——先找一个有鲜明产业特征的集群,再让金融机构针对这个集群的资产结构设计产品,而不是让集群里每一家企业各自去银行跑一遍流程。
05三层用法:政府、园区、企业分别该怎么用
政策落地到具体主体,动作是不一样的。
地方政府与平台公司。核心任务是搭城市级的产融对接机制,而不是等金融机构上门。具体要做的包括:建立工作机制、明确牵头部门,把工信、财政、金融管理部门的力量统筹起来;组织本地的专项产融对接活动;推动与上级产融平台的对接,让本地数据能进系统。政策原文专门写了“全面支持与地方平台对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地方自己得先有一个能对接的平台和一套数据。
园区与产业集群。这是2026年最有价值的一层。东莞和芜湖的案例说明,集群是产融合作的最小有效单元——“一群一策”意味着不再用一套通用产品去覆盖所有企业,而是把集群的特征整理成金融机构能评估的资产包:集群的产业链结构、核心企业与配套企业的账期关系、集群整体的信用水平、企业的融资需求分布。产业园和集群运营方如果能把这几件事做扎实,就是在替集群里的企业争取更好的融资条件。
企业。企业端的用法最直接:国家产融合作平台是公共服务平台,定位是免费服务,企业可以直接注册、填报融资需求、让平台自动匹配金融产品。要做好的是两件事——把企业标签体系需要的资质、专利、订单、纳税等基础信息整理清楚;把融资需求拆细,写清贷款期限、利率预期、贷款类别,而不是笼统写“缺钱”。
融资能力本身是一种可以建设的能力。政策原文里“融资能力建设”这六个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是等钱来,是先让自己的信息和信用变得可被评估。
06三个边界,和一个小结
在积极解读之前,有三条边界必须说清楚,否则很容易误判。
边界一:入选不等于拿到钱。政策第四条列的是机制性支持,没有一笔直接资金。把它当成资金政策来理解,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
边界二:试点资格是可被取消的。政策第五条明确写道:试点城市要严格按照现行金融监管要求依法合规开展工作,定期评估实施效果,及时报送工作进展情况;如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要求,经五部门核实后,将取消国家产融合作试点城市资格。牌子不是终身制。
边界三:试点期有明确期限。第三批的试点实施期为3年,到期要接受评估,未明确申请延续或未及时报送评估材料的,视同结束试点工作。这意味着试点是有时间窗口的,期限内不出成果,资格就会自然失效。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这块“试验田”种的是什么?
它种的不是钱。它种的是“产业信息怎么被金融读懂”的一套方法。
从2020年的51城名单,到2024年三批累计99个城市,再到2026年“一群一策”在东莞线缆、芜湖通航上落地,这条路走得不算快,但方向是清晰的——让金融资源不靠行政摊派,而是靠机制设计和信息透明,自己流动到产业最需要的地方去。
对地方政府和城投平台来说,比起纠结能不能争到这块牌子,更实际的一件事是:先把本地的产业资产整理成能被金融机构读懂的样子。因为牌子只是入场券,真正决定融资结果的,是那片田里到底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