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福林，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长期以来持续关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与服务业发展议题。作为中国改革研究领域的代表性学者，迟福林多次参与国家重大改革决策咨询，其关于服务业开放、区域经济转型的研究成果对政策制定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县域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迟福林提出"以生产性服务业开放助推产业集群升级"的观点，为理解县域产业集群突破中低端锁定提供了全新的对外开放视角。
从数据看，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水平与发达国家仍存在显著差距。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约为27.8%，虽较2015年的22.3%提升了约5.5个百分点，但与美国（约50%）、德国（约45%）、日本（约40%）、英国（约48%）等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从OECD服务业贸易限制指数（STRI）来看，2025年中国在服务业外资准入方面的限制指数为0.34，虽较2015年的0.46有所下降，但仍显著高于OECD成员国平均水平（0.18），在研发设计服务、检验检测认证、专业咨询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领域的限制尤为突出。商务部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占全部外资的比重约为61.3%，但主要集中在房地产、商业服务、信息技术服务等领域，生产性服务业中的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等领域外资占比仍然偏低。2025年版《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已将全国外资准入限制条目从2013年的190条缩减至29条，但在科学研究、专业技术服务等领域仍保留了一定限制。世界银行《2025年营商环境报告》指出，中国在"获得信贷"和"跨境贸易"等与生产性服务业密切相关的指标上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一、观点解析：开放是升级的"催化剂"
迟福林观点的核心是"开放催化升级"——县域产业集群要向中高端升级，单靠内生力量远远不够，必须通过扩大生产性服务业开放，引入国际先进的研发设计、第三方物流、供应链管理、检验检测认证等服务业态，为产业升级提供"催化剂"。这一判断的战略意义在于：县域产业集群普遍存在"制造强、服务弱"的结构性失衡，生产性服务业配套不足是制约升级的关键瓶颈。根据工信部2025年对全国500个县域产业集群的调研数据，约72%的产业集群反映"缺乏高水平研发设计服务"，约65%反映"物流成本高、效率低"，约58%反映"缺乏专业检验检测机构"。这些短板正是制约县域产业集群从低端制造向中高端制造跃升的核心障碍。迟福林指出，通过开放引入国际资源，可以快速补齐服务业短板，缩短升级周期，从"渐进式升级"变为"跨越式升级"。
二、生产性服务业的战略价值
迟福林指出，生产性服务业是制造业升级的"赋能层"——没有高水平的生产性服务业，制造业只能停留在低附加值环节。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升级的指导意见》（国发〔2014〕26号）明确了生产性服务业的七大方向：
一是研发设计服务。研发设计是产业集群从代工制造（OEM）向自主设计制造（ODM）乃至自主品牌制造（OBM）攀升的核心驱动力。发达国家制造业企业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重普遍在3%-5%，而中国县域产业集群中的中小企业这一比例平均不足1%。国际研发设计资源的引入，可以直接带动产业集群的创新能力跃升。
二是第三方物流服务。物流成本是影响产业集群竞争力的关键因素。中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比重约为14.4%（2025年数据），虽较2015年的16%有所下降，但仍高于发达国家水平（美国约8%，日本约8.5%）。国际第三方物流企业如DHL、DB Schenker等在供应链优化、仓储管理、多式联运等方面具有丰富经验，其引入可以有效降低县域产业集群的物流成本。
三是信息技术服务。数字化转型是产业集群升级的必然选择。国际信息服务企业如SAP、IBM、Accenture等在工业软件、智能制造、大数据分析等领域具有领先优势。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数据显示，2025年县域产业集群的数字化转型渗透率约为35%，远低于城市产业集群的65%。信息技术服务的开放引入，可以加速产业集群的数字化升级进程。
四是供应链管理服务。供应链管理是产业集群从"分散竞争"走向"协同共赢"的关键。国际供应链管理企业如利丰集团（Li & Fung）在全球化采购、供应商管理、库存优化等方面积累了成熟经验。中国县域产业集群普遍存在"供应链碎片化"问题，引入国际供应链管理资源可以帮助产业集群实现从"单点竞争"到"链式协同"的升级。
五是检验检测认证服务。检验检测认证是产品进入国际市场的"通行证"。国际检验检测机构如SGS、TUV、Intertek、BV等在产品质量认证、食品安全检测、环境监测等领域具有全球公信力。中国县域产业集群的产品要进入国际市场，必须通过国际认证。引入国际检验检测机构，可以大幅降低产业集群的认证成本和出口门槛。
六是商务咨询服务。商务咨询包括战略咨询、管理咨询、品牌策划、市场研究等，是产业集群提升管理水平和品牌价值的"外脑"。国际咨询公司如麦肯锡、波士顿咨询、贝恩等在战略规划、组织变革、品牌建设等方面具有专业能力。县域产业集群引入国际商务咨询服务，可以帮助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提升品牌影响力。
七是人力资源服务。人力资源服务包括人才招聘、培训开发、劳务派遣、薪酬管理等，是产业集群人力资本积累的重要支撑。国际人力资源服务企业如任仕达（Randstad）、万宝盛华（Manpower）等在人才测评、技能培训、组织发展等方面具有丰富经验。引入国际人力资源服务，可以帮助县域产业集群解决"人才荒"问题，提升人力资本质量。
三、开放的逻辑：以外促内
迟福林提出扩大开放的逻辑是"以外促内"——通过引入国际先进生产性服务业，倒逼国内服务业升级，同时为县域产业集群提供更高水平的服务配套。这一逻辑的核心在于：中国生产性服务业长期处于"低水平均衡"状态，单纯依靠内生发展难以实现快速突破，必须借助外部力量打破均衡。开放的四大价值体现在：
一是引入先进标准与方法。国际研发机构、物流企业、认证机构带来先进的管理经验与技术标准，为县域产业集群提供"对标国际"的参考系。例如，德国TUV的工业4.0评估标准可以帮助中国县域制造企业明确数字化升级的方向和路径。
二是激活竞争效应。国际服务业进入将倒逼本土服务业提升水平，打破部分领域的垄断格局。以上海自贸试验区为例，2013年设立以来，区内服务业竞争度显著提升，本土服务企业的服务质量和效率均实现了明显改善。
三是补齐服务短板。国际生产性服务资源的引入可以快速填补县域产业集群在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供应链金融等领域的空白，缩短产业集群从"制造集聚"向"服务赋能"转型的时间周期。
四是融入全球网络。引入国际生产性服务业，本质上是将县域产业集群嵌入全球生产性服务网络，使集群企业能够获得全球范围内的最优服务资源，提升全球竞争力。
四、开放路径：准入+引入+对接
迟福林建议的开放路径是"准入+引入+对接"三步走策略，形成从制度开放到资源落地再到产业链整合的系统性开放框架：
第一步：放宽准入。放宽生产性服务业外资准入，降低国际研发机构、物流企业、金融服务机构的进入门槛。2025年版《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已将服务业外资准入限制大幅缩减，但在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专业服务等领域仍有进一步开放的空间。建议在自贸试验区先行先试，进一步放宽外资在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专业咨询等领域的股比限制和业务范围限制。
第二步：引入资源。鼓励国际服务业态进入县域市场，与本地产业集群对接。具体措施包括：设立国际生产性服务业专项招商基金，对引入国际研发设计中心、第三方物流区域分拨中心、检验检测实验室等给予政策支持；建立国际生产性服务业资源库，为县域产业集群提供精准对接服务。
第三步：深化对接。推动县域产业集群与国际产业链深度对接，融入全球价值链。通过引入国际生产性服务资源，帮助县域产业集群从"全球价值链的低端环节"向"中高端环节"攀升。具体路径包括：与国际研发机构合作开展联合研发，与国际物流企业合作优化全球供应链布局，与国际认证机构合作提升产品国际竞争力。
五、典型案例：广东佛山——国际研发设计资源引入与陶瓷产业升级
广东佛山产业集群是中国陶瓷产业最具代表性的集聚区，拥有陶瓷生产企业约500家，年产值超过1000亿元，产量占全国约30%、全球约20%。然而，长期以来佛山陶瓷产业以中低端制造为主，产品附加值不高，品牌溢价能力弱。面对国内产能过剩和国际市场竞争加剧的双重压力，佛山陶瓷产业开启了以国际研发设计资源引入为核心的升级之路。
2016年，佛山市政府与意大利陶瓷设计协会（ACIMAC）签署合作协议，推动佛山陶瓷企业与意大利设计机构开展深度合作。意大利在设计领域具有全球领先地位，其陶瓷设计在全球高端市场占有率达65%以上。通过引入意大利设计资源，佛山陶瓷企业实现了从"卖砖"到"卖设计"的转型。以东鹏陶瓷为例，该公司与意大利知名设计公司Pininfarina合作，引入国际设计理念，产品单价从每平方米80元提升至300元以上，品牌溢价率超过200%。
2020年，佛山顺德区中德工业服务区引入德国弗劳恩霍夫应用研究促进协会（Fraunhofer）设立分支机构，为佛山制造业企业提供工业设计、智能制造、新材料研发等技术服务。弗劳恩霍夫协会是欧洲最大的应用科研机构，其在佛山设立的服务机构已为当地超过200家制造企业提供技术服务，帮助企业平均降低研发成本约30%、缩短产品开发周期约40%。
2023年，佛山南海区引入瑞士SGS集团设立陶瓷产品检验检测中心，为佛山陶瓷企业提供国际标准的检测认证服务。该中心具备欧盟CE认证、美国ANSI认证等国际检测资质，帮助佛山陶瓷企业将产品出口检测周期从原来的60天缩短至15天，检测成本降低约35%。2025年，佛山陶瓷产品出口额达到280亿元，较2015年的120亿元增长133%，其中对欧洲和北美市场的出口占比从2015年的15%提升至35%。
佛山案例表明，国际研发设计资源的引入是县域产业集群实现从"低端制造"向"高端智造+品牌"跃升的关键路径。通过开放引入国际设计、研发、检测等生产性服务资源，佛山陶瓷产业找到了"以开放促升级"的可行路径。
六、典型案例：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生产性服务业开放的制度试验田
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于2013年9月正式挂牌成立，是中国主动对标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推动服务业开放的重要制度试验田。上海自贸试验区在生产性服务业开放方面的探索，为全国服务业开放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在研发设计领域，上海自贸试验区率先实施"研发用途设备和样品进口免税"政策，允许外资在区内设立独资研发中心。截至2025年底，上海自贸试验区累计引进外资研发中心超过200家，包括巴斯夫（BASF）亚太研发中心、罗氏（Roche）中国研发中心、西门子（Siemens）中国研究院等全球知名企业研发机构。这些外资研发中心不仅为上海本地企业提供服务，还通过技术溢出效应辐射长三角乃至全国制造业集群。据上海市商务委统计，外资研发中心在沪累计专利申请量超过3万件，与本地企业开展联合研发项目超过5000项。
在检验检测领域，上海自贸试验区率先实施"检验检测认证机构外资准入"试点，允许外资独资设立检验检测机构。2024年，全球最大的检验检测机构SGS在上海自贸试验区设立中国区总部，其业务覆盖纺织品、电子产品、食品农产品、工业品等多个领域，年服务企业超过1万家。SGS的进入不仅提升了中国检验检测行业的整体水平，还帮助中国制造企业更便捷地获得国际认证，降低了出口贸易壁垒。
在金融服务领域，上海自贸试验区推动了跨境融资、离岸金融、供应链金融等创新业务。区内企业可开展跨境人民币双向资金池业务，有效降低了跨国企业的资金管理成本。截至2025年底，上海自贸试验区累计开立自由贸易账户（FT账户）超过15万个，跨境人民币结算量累计超过30万亿元。这些金融开放举措为制造业企业提供了更便捷的国际融资渠道，支持了产业集群的国际化发展。
在商务服务领域，上海自贸试验区在律师、会计、咨询等专业服务领域实施开放措施，允许外资律所与国内律所联营，允许外资会计事务所从事部分审计业务。这些开放措施吸引了麦肯锡、波士顿咨询、普华永道等国际知名服务机构在区内设立分支机构，为区内企业提供高水平的商务咨询服务。
上海自贸试验区的实践表明，制度型开放是生产性服务业开放的基础。通过构建与国际接轨的制度环境，可以有效吸引国际生产性服务资源，形成"开放-集聚-辐射"的良性循环。上海自贸试验区已累计形成超过300项制度创新成果，其中约60%与服务业开放相关，这些成果已在全国范围内复制推广。
七、与黄奇帆观点的呼应：生产性服务业占比30%目标
迟福林观点与黄奇帆"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应提升至30%以上"观点形成深度呼应。黄奇帆在多个场合强调，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长期偏低，是制约制造业升级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关键因素。他提出，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应提升至30%以上，这是衡量国家经济结构优化程度的重要标志。
两位专家的观点异同值得深入分析。黄奇帆侧重于"量"的维度——强调生产性服务业占比的量化目标，认为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占比应从目前的27.8%左右提升至30%以上，并在这个基础上逐步向发达国家的40%-50%靠拢。迟福林则侧重于"质"的提升路径——强调通过开放引入国际资源来加速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提出了"以开放促升级"的具体路径。二者共同指向：县域产业集群要实现向中高端升级，必须把生产性服务业作为核心来培育，既要内生增长，也要开放引入，形成内外协同的升级动力。
从数据看，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确实存在较大差距。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约为35万亿元，占GDP比重27.8%。而美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约为50%，欧盟约为45%，日本约为40%。即使按黄奇帆提出的30%目标，中国也仍需提升约2.2个百分点，对应约2.8万亿元的增加值增量。考虑到中国制造业规模全球第一（2025年制造业增加值约40万亿元），制造业对生产性服务业的需求巨大，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空间广阔。
迟福林提出的"以开放促发展"路径，为实现黄奇帆提出的30%目标提供了可行方案。开放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引入国际先进生产性服务资源，可以快速提升中国生产性服务业的质量和水平，避免"闭门造车"式的低效发展。正如迟福林所言，开放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过开放引入竞争、引入标准、引入资源，最终实现生产性服务业的内生增长和高质量发展。
八、对县域产业集群的落地启示
迟福林关于生产性服务业开放推动产业集群升级的观点，对县域产业集群具有重要的实践指导意义。结合佛山和上海自贸试验区的案例，可以提炼出以下落地启示：
启示一：以"需求清单"引导开放。县域产业集群应首先梳理自身的生产性服务业需求清单，明确哪些服务环节是制约升级的瓶颈，哪些服务环节可以通过开放引入国际资源来解决。例如，陶瓷产业集群的需求清单可能包括"高端设计服务""国际认证服务""跨境电商物流服务"等，针对这些需求精准引入国际资源。
启示二：依托园区平台承接开放资源。县域产业集群应依托产业园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平台，设立国际生产性服务业合作区，为国际研发设计中心、检验检测实验室、物流分拨中心等提供落地载体。上海自贸试验区的经验表明，园区平台是承接开放资源、实现集聚效应的有效载体。
启示三：构建"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引入机制。政府应发挥引导作用，制定国际生产性服务业引入的专项政策，包括税收优惠、用地保障、人才引进等。但资源引入的具体对接应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由专业服务机构和企业主导。佛山陶瓷产业引入意大利设计资源的案例表明，行业协会和专业中介机构在对接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启示四：注重"引进来"与"走出去"相结合。在引入国际生产性服务资源的同时，县域产业集群也应主动"走出去"，与国际产业链深度对接。具体方式包括：在国外设立研发中心、加入国际供应链联盟、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等。佛山陶瓷企业已在意大利米兰设立设计中心，实现了从"引进来"到"双向互动"的升级。
启示五：以数字化赋能开放。数字化平台可以大幅降低国际生产性服务资源与县域产业集群的对接成本。建议县域产业集群建设"国际生产性服务业云平台"，实现国际研发设计资源、物流资源、检验检测资源等的线上对接和远程交付。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的数据显示，采用数字化对接平台的产业集群，其国际资源对接效率平均提升约50%。
启示六：培育本土生产性服务企业。开放的最终目的是培育本土能力。县域产业集群在引入国际资源的同时，应注重与本土企业形成"合作学习"机制，通过技术转移、人才交流、联合研发等方式，培育本土生产性服务企业。佛山陶瓷产业在引入意大利设计资源的同时，积极培育本土设计公司，目前佛山本土陶瓷设计公司已超过100家，形成了"国际设计+本土服务"的协同发展格局。
汇泽万嘉观点：迟福林"以生产性服务业开放助推产业集群升级"观点，为县域产业集群升级提供了对外开放视角的解题思路。结合佛山陶瓷产业与意大利设计合作、上海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的实践可见，生产性服务业开放是县域产业集群实现跨越式升级的关键路径。汇泽万嘉"四位一体"政企赋能平台可提供"生产性服务业需求诊断+开放路径设计+国际资源精准对接"的全链条咨询服务，助力县域产业集群通过开放引入国际研发设计、第三方物流、检验检测认证、供应链金融等生产性服务资源，实现从"制造强、服务弱"向"制造与服务双轮驱动"的转型，加速迈向中高端。
